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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8期 第98頁 主題 : 中級地帶古今史話篇
台灣阿凡達˙太魯閣傷痕
文╱唐牛 圖╱唐牛˙伍元和
【精采片段】
侵略者的殺戮美其名為教化,但洩露出的貪婪欲望,在今日毫不保留的展露出來,人與土地間的對話究竟因文明而漸增長或是逐步遭蒙蔽呢?活在這塊島嶼上的每個人,應記取過去的教訓,深切省思。
崩潰的起點
不必懷疑,走一趟太魯閣你幾乎可以在這裡看盡台灣這一百年來的殖民開拓史。第一批由西部翻過中央山脈的太魯閣族人,他們在立霧溪上游的托博闊社定居下來,位置就在今杜鉾山南麓,想必這個世外桃源一定土地肥沃,繁衍出來的下一代又逐漸遷徙到立霧溪的下游,持續至花東縱谷沿線山麓平原。我們不敢斷定那個種族多樣的時代他們是否安居樂業,畢竟耕地、獵區有限與馘首的風氣盛行,也許在部落間行旅都要提心吊膽,但這一切原始的曠味都在清末以至日據時代有了劇烈的改變,像衣服沾了洗不去的顏料般,再也回不去了。
台灣島史上最長的戰役、抗戰悲歌
後山此時人口仍以原住民佔大多數,其中以最凶悍的太魯閣族被最受日本政府頭痛,儘管覬覦太魯閣山蘊藏豐富的林礦資源,但數次攻討都因不闇山險地勢而嚐到敗績,於是日人採用了懷柔分化政策,以和平換取時機。1906年「維李事件」是個引爆點,花蓮支廳長和田等一行25人遭殺害,使得日本不得不以強硬的態度來面對當時仍被稱之為「生蕃」的太魯閣族。處理牡丹社事件有功的佐久間左馬太升任為總督,他策劃了「五年武力理蕃計畫」,期間不僅測量隊多次冒著生命危險跋山涉水至南湖、中央尖等地觀測地形;還為了運輸而用,自南投埔里往合歡山、天祥方向開鑿了一條軍事用運輸道,此道路即為合歡越嶺道前身。
1914年六月,時機成熟,佐久間總督御駕親征,動用了兩萬多名的士兵,無數的槍砲花費了83天,畢其功於一役對付只有十分之一的太魯閣族人,其過程全都鉅細靡遺的著記在「理蕃誌稿」這本書上,其烽火連天激烈程度,是台灣史上首見,日軍的武器精良遠非太魯閣戰士所能望其項背,雖然得利於太魯閣山區地形險惡,但在東西包抄下,也漸露敗象,日軍所到之處無不大肆摧毀,部落房舍穀倉在祝融吞噬下等於被斷絕後路,儘管寡不敵眾但太魯閣族人並未放棄,某一日兩軍交戰,佐久間總督都自斷崖上墜馬30餘米重傷,隔年便撒手歸西。
揭開神秘面紗
戰後二年,外族的力量長驅直入,為了理蕃,合歡越嶺道就著原有的軍用路一路修築至卡拉寶,至此外人才得以一窺這世界級的瑰景,包括錐麓斷崖、深水溫泉(今文山溫泉)與清水斷崖等風景,都是明信片與郵票上的常客,太魯閣珍奇的風景逐漸名揚中外,1938年國家公園成立,面積更比現今太魯閣國家公園大三倍。
劃時代的交通建設
二次世界大戰結束是個分水嶺,但對太魯閣族人而言,只是換個異族的統治。幾次的探勘後,國民政府決定將中部橫貫公路定址在立霧溪流域,自1956年開工,歷經三年九個月十八天,劃下台灣交通史上最重要的里程碑,為克服沿途的脆弱地質,大部分工程皆捨棄大型機具,幾乎可說是靠手工打造而成,由「山徑百年」附錄的築路人所談,光想像開鑿此路之情景,倍感驚心動魄。但完工後的中橫是百年前的太魯閣族人怎麼也料想不到的空前榮景,四、五年級生絕對忘不了金馬號,端莊的車掌小姐猶顏在目,每年寒暑假的救國團中橫健行隊,在關原高唱「當風劃過屏風山」、「中橫之歌」,或是在梨山賓館前的泛黃紀念照,仍緊貼在深櫃裡的相本。
止不住的欲望如貪婪的魔爪
交通帶來了便利,也跟隨了欲望,研海林道與嵐山鐵道如魔爪般,不斷深入山野探取林木資源,那時登太魯閣大山、立霧主山與帕托魯山,只需要以嵐山山地鐵道26林班工寮為基地單攻即可,下山時悠閒地在鐵道上漫步,運氣好時可坐著碰碰車回工作站,搭上索道下山的順風車,一天就可以回到花蓮市了。每次聽長輩提到這些不算太久遠的往事,都讓人有種生錯年代的欣羨之感,相較今日磐石山過後的上上下下18連峰、斷崖、倒木橫陳,以伐木過後的極品箭竹海,難怪許多山友走完東稜後會發誓再也不要來了。
大地創傷誰來撫平
直到今日,研海林道廢了、嵐山鐵道垮了,就連中橫公路也在921大地震後毀了一半,沒落的山城像天祥公車站前的老狗般毫無生氣,若未提起,有誰知曉研海林道與佐久間總督兩者間的連結,書頁在彈指間快速流轉,啪一聲來到封底回到現實,所有思緒如站在錐麓斷崖上,一瞬間山嵐迅速自滔滔河水翻滾而上遮蔽了所有山光水影,心底一個聲音穿透渺渺告訴我們,走吧!背包上肩,嵐山工作站的撞球檯還等著你去敲一杆呢;回首這一世紀,我們是最幸福的一代,躲過殺戮與野蠻,只待雙腳踏上,將無形的寶藏全搜刮回心中。沒有人願意做貪婪可憎的人類,但只有你站在太魯閣族的角度上看待這些歷史,你才會知曉那貪婪的雙手曾經沾了這麼多鮮血,伐木採礦後的土石崩裂如同納美人家園的那棵巨木折斷般,永不再復元,我們再不珍惜這土地上給予的恩賜,那就只是逐步走向阿凡達的結局而已,這一切真值得大家省思。